本文按照“直接空气捕集 CO₂ → 直接电解 CO₂ 制 CO,同时电解水制氢 → 合成气调配 → 费托合成 → 精制与分馏 → 检测与使用”的顺序,解释每一步为什么存在、内部发生了什么,以及为什么还需要下一步。本文采用固态胺吸附与低温 CO₂ 电解作为教学示例,不代表所有空气制油项目都采用这套方案,也不把这套示意路线认定为某个项目的最终工程选型。
先理解整座工厂:把空气和水中的原子重新组合成燃料
制造燃料,是把原子重新组合成另一种分子。原子可以理解成组成物质的基本单元,分子则是原子按照一定结构连接起来形成的组合。一个 CO₂ 分子由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组成,一个水分子 H₂O 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。航空燃料中的主要成分是“烃”,也就是主要由碳和氢组成的化合物:碳原子相互连接形成骨架,氢原子连接在这个骨架上。
球代表原子,连线代表化学键;颜色用于区分元素。转化经过多步反应,并不先制造一堆自由原子。
因此,这座工厂首先需要解决三个问题:从哪里取得碳,从哪里取得氢,以及用什么能量把它们加工、组合起来。在本文的路线中,碳来自空气中的 CO₂,氢来自水,电力提供主要的转化能量。但工厂并不是先把碳和氢全部分离成自由原子,再把它们拼起来;原子是在一系列分子和表面中间体之间逐步转移、重新成键的。
有了碳和氢,并不意味着它们会自动变成燃料。CO₂ 和水是相当稳定的物质,而燃料与氧气反应、生成 CO₂ 和水时,可以释放能量。现在要从 CO₂ 和水出发制造燃料,就必须输入能量,让物质转变为能够在未来燃烧时释放能量的状态。在这条路线中,这项任务主要通过电力完成。空气和水提供原料,电力推动转化;空气制油是一种制造能源载体的方式,不是凭空创造能源。
直接空气捕集:先从大量空气中挑出 CO₂
空气中虽然存在 CO₂,但比例只有大约万分之四,其余绝大部分是氮气和氧气。如果不先富集 CO₂,后面的设备就要处理大量对制油没有直接用途的气体。因此,直接空气捕集,也就是 DAC,首先完成的是一个分离任务:把稀薄地混在空气中的 CO₂ 收集成一股浓度更高的气流。DAC 可以采用不同材料和流程,本文解释其中的固体吸附路线。[1]
CO₂ 接近多孔材料上的胺位点;氮气、氧气大部分通过。
CO₂ 与胺位点发生可逆结合,碳暂时留在材料上。
加热、按需降压,收集 CO₂;材料冷却后重新捕集。
再生出来的仍是 CO₂。图示概括一类固体胺路线,实际结合物种和再生方式随材料而变。
胺基团是什么,为什么选择它
“基团”可以理解成一个较大分子中的局部结构,这个局部结构往往决定材料的一部分化学性质。“胺基团”是含氮的一类结构,最容易理解的例子是 —NH₂:一个氮原子连接两个氢原子,前面的横线表示它还连接着材料的其他部分。实际吸附材料中的胺结构可以更复杂,并不全部都是 —NH₂。
胺为什么能够与 CO₂ 结合?关键在于电子分布。胺中的氮原子有一对可以参与结合的电子,而 CO₂ 中的碳原子相对缺电子,因此两者有条件发生化学反应。这里的“缺电子”不表示整个 CO₂ 分子带正电,而是说分子内部电子分布不均匀,碳的位置能够接受来自其他物质的电子对参与成键。因此,胺材料捕集 CO₂,并不只是把气体装进孔隙,而是可以让 CO₂ 与材料上的胺位点形成暂时的化学结合。不同胺结构及含水条件下,形成的结合形态可能不同,不能用一个反应式概括所有材料。[2]
空气中的 CO₂ 很稀,如果材料与 CO₂ 的作用太弱,气体经过时就不容易留下足够多的 CO₂。胺提供的化学结合有助于在低浓度下捕集它。但结合也不能一味追求越强越好:如果留得过牢,之后释放 CO₂ 时就要付出较大的代价。材料设计追求的是捕集时留得住、再生时放得出,并且能够反复循环,而不是单独追求最大的结合强度。[2]
可以把固体载体理解成提供空间和通道的骨架,把胺基团理解成分布在骨架上的捕集位点。风机让空气经过这些位点,一部分 CO₂ 与它们结合,氮气和氧气则大部分继续通过。材料的化学结构和孔道结构都重要:如果内部过于拥挤,即使有很多胺位点,CO₂ 也可能难以到达它们。因此,胺含量高不自动等于实际捕集表现好。
为什么捕集之后还要“再生”
材料结合了较多 CO₂ 后,需要释放已经捕获的 CO₂,恢复下一轮捕集能力,这就是“再生”。对于本文讲解的一类固体胺体系,加热能够改变结合平衡、促进 CO₂ 脱离材料;降低压力并带走释放出来的气体,也有利于再生。捕集时创造有利于结合的条件,再生时创造有利于释放的条件,材料才能循环使用。具体是否采用真空、蒸汽或其他再生安排,取决于设备设计。
再生需要能源,因为不仅要让 CO₂ 脱离材料,还可能需要加热载体、水分和相关设备,并运行真空泵等辅助设备。这里也需要区分微观反应和整体功能:胺捕集时可以形成暂时的化学结合,但再生收集到的仍然是 CO₂。它还没有被转化成 CO 或燃料。
净化、调压和缓冲:把捕集到的气体准备成合格进料
捕集装置出来的气流虽然富含 CO₂,但可能含有水蒸气、少量其他气体,而且流量和压力可能随着捕集与再生过程变化。下一台电解槽却需要符合要求的气体组成、湿度、压力和流量,因此不能把“已经收集到 CO₂”直接等同于“可以不经处理送入电解槽”。
让部分水蒸气凝结,再排出液态水。
按电解槽要求控制杂质、湿度和压力。
平衡短时流量波动,再稳定送入电解槽。
预处理可以包括冷却、气液分离、净化和压力调节。比如,冷却能够让部分水蒸气凝结成液态水,再把液态水分出去。但目标并不是把气体弄得越干越好:有些电解体系需要控制入口湿度,可能在除去过量水分之后,再按要求加湿。实际处理程度应由电解槽的进料要求决定。
缓冲罐主要是在时间上协调供需。上游短时供气较多时,可以暂时储存一部分;供气减少时,再向下游释放一些。但缓冲容量有限,不能解决长期供气不足。这一阶段仍然主要是在整理 CO₂,没有开始生成燃料。
CO₂ 电解:利用电力把 CO₂ 转化成 CO
本文采用的费托合成路线主要使用 CO 和 H₂ 作为原料,因此需要先把 CO₂ 转化成 CO。CO₂ 每个分子有一个碳原子和两个氧原子,CO 每个分子有一个碳原子和一个氧原子。虽然看起来只差一个氧原子,两者的化学性质却不同;这个变化需要通过化学反应完成,不能用普通过滤把一个氧原子筛掉。
电子、阴极和阳极怎样配合
电子带负电,许多化学反应涉及电子在不同物质之间转移。电解槽有阴极和阳极两个主要反应区域。电源使阴极表面具备让某些物质获得电子的条件;当 CO₂ 到达阴极催化剂表面时,可以经过一系列反应获得电子,并转变成 CO。化学上把获得电子的过程叫作“还原”,所以“CO₂ 电还原”不是把 CO₂ 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而是指它发生了获得电子的化学变化。
电子不能无限堆积在阴极。如果只有电子进入而没有配套反应,电荷很快就会积累,持续反应无法维持。因此,阳极侧必须同时发生释放电子的反应。在本文讨论的体系中,这通常与水或氢氧根离子转化为氧气有关。电源通过外部电路从阳极侧抽取电子,并向阴极侧供给电子,同时为整个过程提供能量。
两侧之间还需要内部电荷传输,但通常不是让电子直接穿过膜,而是让离子移动。离子就是带电的原子或原子组合。导线中主要通过电子传输电荷,电解液和膜中则主要通过离子传输电荷。两部分配合起来,整个电化学过程才能持续。膜既要限制不同侧的物质不受控制地混合,又要允许需要的离子通过;不同膜体系允许通过的离子可能不同。
这是两侧分工与电荷路径示意。下面用 OH⁻ 传导的理想化反应式说明配合关系;实际膜内还可能传输碳酸氢根、碳酸根。箭头表示电子或离子的移动,不表示常规电流方向。
把阴极反应式逐项读清楚
在相应的低温电解条件下,生成 CO 的阴极反应可以表示为:
其中,e⁻ 表示电子。OH⁻ 叫氢氧根离子,由一个氧原子和一个氢原子组成,整体带一个单位的负电荷。它不是氢气 H₂,也不是水 H₂O,而是一种可以参与反应和传输电荷的离子。这个式子说的是 CO₂、水和电子共同参与阴极反应,净结果是形成 CO 和氢氧根离子。电子不会变成碳、氢或氧原子,它参与的是电荷转移和化学键变化。
可以通过数原子理解这个式子。左边共有一个碳、三个氧、两个氢;右边的 CO 包含一个碳和一个氧,两个 OH⁻ 合起来包含两个氧和两个氢。原子数量相同。左边两个电子带两个单位负电荷,右边两个 OH⁻ 也带两个单位负电荷,因此电荷也平衡。原子和电荷没有凭空出现或消失,只是组合形式改变了。
| 守恒项 | 左边:反应物 | 右边:产物 |
|---|---|---|
| 碳原子 | 1 | 1 |
| 氧原子 | 2+1=3 | 1+2=3 |
| 氢原子 | 2 | 2 |
| 总电荷 | −2 | −2 |
OH⁻ 是带一个负电荷的氢氧根离子。电子参与电荷转移,不会变成原子。
不过,这个式子是阴极反应的净收支,不是逐步反应录像。真实反应需要 CO₂ 与催化剂表面相互作用,再经过中间状态、电子转移及成键变化,最后释放 CO。不能仅凭这个式子判断某一个氧原子在每一步具体去了哪里。
为了理解两侧如何配合,在理想化的氢氧根传导描述中,阳极反应可以写成:
把阴极和阳极式子相加,左右重复出现的水、电子和氢氧根可以抵消,得到 CO₂ → CO+½O₂。把比例全部乘以二,就是整槽的理想净反应:
这说明水和离子虽然不一定出现在最终净反应式里,却仍然在设备内部发挥作用。实际电解还可能伴随 CO₂ 与氢氧根反应形成碳酸盐,膜内传输的也可能包括碳酸氢根和碳酸根。因此,这组式子用于解释基本配合关系,不能代替具体设备的完整物料核算。[3]
催化剂为什么重要,又为什么不能消除电耗
催化剂为反应提供更容易发生的路径。它帮助 CO₂ 与表面结合、形成中间状态并最终生成 CO,从而减少一部分反应阻力。但催化剂不能取消制造 CO 本身所需的能量。反应动力学、膜及其他部件的电阻等因素,还会带来额外能量损失。因此,即便两台设备最后都生成了 CO,其中一台仍可能需要更高的电压,才能维持相同的生产速度。
竞争反应与法拉第效率:电荷用在哪里,和用电多少是两件事
阴极附近不只有 CO₂,还有水等物质。电子不会自动识别工厂希望生产什么,而是参与在当前催化剂和环境下能够发生的反应。一条路线是生成 CO,另一条常见路线是生成氢气。在相应条件下,制氢反应可以写成:
生成一个 CO 分子需要两个电子,生成一个 H₂ 分子也需要两个电子。假设用一个简化例子说明:通过阴极的电荷相当于提供了 100 个电子,其中 90 个用于生成 CO,10 个用于生成氢气,那么 CO 的法拉第效率就是 90%,对应生成 45 个 CO 分子和 5 个 H₂ 分子。这里假设只有两种产物,并忽略其他电荷过程,目的只是解释电荷分配。
法拉第效率回答的是:通过的电荷有多少用于生成目标产物。它不回答进入设备的 CO₂ 有多少发生了转化,也不回答投入的电能有多少储存在产品中。因此,法拉第效率、CO₂ 转化率和能量效率是不同指标。
电能不仅取决于通过了多少电荷,还取决于电压,两者关系为“电能=电荷量×电压”。可以先把电压理解成每单位电荷对应的能量尺度。假设两台电解槽生产相同数量的 CO,法拉第效率相同,需要通过相同数量的电荷,一台工作在 3 V,另一台工作在 4 V,那么 4 V 那台的电堆用电约为另一台的 4/3,多三分之一。即使两者都把 95% 的电荷用于生成 CO,电耗仍然可能不同。研究因此需要同时评价整槽电压和法拉第效率。[4]
反过来说,如果在产量和法拉第效率相同的条件下,把电压从 4 V 降到 3 V,电堆用电可以减少 25%。这只是条件计算,不代表随手调低电压就能实现同等降耗:同一设备降低电压往往也会降低电流和产量。真正的改进需要在节电的同时,维持足够的生产速度和稳定性。上述电堆计算也不包括分离、压缩及其他辅助设备的用电。
先看电荷分配
100 个电子中,90 个生成 45 个 CO;另 10 个生成 5 个 H₂。
CO 法拉第效率=90%再看每份电荷需要多少能量
相同 CO 产量、相同法拉第效率下,电堆用电减少 25%。
这是条件算例,不是设备实测;降电压时还需保持产量和稳定性,且未计辅助设备用电。
副产氢未必没有价值,因为后面的费托合成本来就需要氢气。但它会改变出口组成、分离安排和另一条制氢支路的需求,需要在全厂层面核算。“没有用于产 CO”不自动等于“完全浪费”,但也不能把它计作产 CO 的效率。
气体分离与回收:把生成的 CO 整理出来
电解槽出口需要进一步处理,是因为 CO₂ 通常不会一次通过就全部转化。阴极出口可能混有 CO、未反应的 CO₂、水分和副产氢气。因此,电解槽成功生成了 CO,不等于出口已经是一股可以直接送去合成的纯 CO。阳极的氧气侧气流要单独处理,不能与阴极出口的分离任务混为一谈。
CO + 未反应 CO₂ + 水分,可能还有副产 H₂。
处理水分、分出 CO₂;可回收 CO₂ 返回电解槽。
CO 进入合成气调配;可利用的 H₂ 一并计入。
阳极气流另行处理,不汇入图中的阴极出口混合气。
冷却和气液分离可以先处理部分水分;CO₂ 与 CO 的进一步分离,则可以利用不同气体在吸附材料、溶剂或膜中的行为差异。具体采用哪种方式,需要根据气体组成、压力、纯度和回收要求设计,不能仅凭流程图上几个罐子的外形判断。处理后的合适 CO 气流进入下游,分出的部分 CO₂ 可以返回电解槽重新反应。
一次通过时只转化一部分 CO₂,不一定意味着其余全部浪费,因为可以循环回来。但循环增加了气体处理和输送负担。因此,一次转化多少 CO₂、最终有多少碳进入产品、总共消耗多少电,是三个相互关联但不同的问题。工业设计需要共同考虑,不能只把某一个百分比做高。
电解水制氢:准备另一股主要原料
与此同时,另一条支路从水开始。水经过净化,达到电解设备的要求后,进入水电解槽。电源推动两侧反应配合进行,净变化为:
它与 CO₂ 电解槽遵循相似的电化学原则,但原料和目标产品不同,适用的催化剂、膜及工作条件也可能不同。CO₂ 电解槽的目标是取得 CO,水电解槽的目标是取得 H₂。产生的氢气和氧气分别收集,氢气还需要按下游要求处理水分、杂质和压力,然后进入缓冲和调配环节。
为什么氢气不可缺少?一方面,燃料分子本身包含氢;另一方面,在费托合成中,CO 带来的氧主要需要以水的形式离开,这也消耗氢。以长链中的一个简化组成单元表示,可以写成:
式子左边有四个氢原子,右边两个进入碳链单元,另外两个进入水。因此,不能仅根据最终燃料中含有多少氢,就直接判断整个反应需要多少氢气。这里的 —CH₂— 是长链组成单元的近似表示,不是单独的燃料分子;有限长度分子的端部还需要纳入完整配平。
2 个 H₂ 分子,共含 4 个 H。
—CH₂— 中有 2 个 H。
H₂O 中有 2 个 H,氧主要由 CO 带来。
—CH₂— 是长链组成单元的近似写法,不是独立燃料分子;完整分子的端部还需配平。
合成气调配:让两股原料以合适条件汇合
CO 与 H₂ 准备好以后,需要混合成适合费托反应的合成气。“合成气”在这里指的是原料气体混合物,并不是已经合成好的燃料。对于上面的简化反应,可以先按两个 H₂ 分子对应一个 CO 分子理解,但实际配比需要根据催化剂、产品和循环流程确定。
记录送入的 CO 流量以及伴随的 H₂。
按目标组成,从水电解支路补足氢气。
控制组成、杂质、压力和流量,再送费托反应器。
这里强调分子数量,是因为 H₂ 和 CO 的分子质量不同,两个分子对一个分子不等于两公斤对一公斤。混合前后还要控制杂质、压力和供料稳定性。如果 CO₂ 电解产生了可利用的副产氢,也需要计入配比,再确定水电解支路补充多少氢。前后设备产量不同步时,控制系统和缓冲设备共同协调,但仍受容量和运行条件限制。
费托合成:在催化剂表面逐步形成碳链
CO 和 H₂ 并不是在空罐子里随便碰撞,就能够高效变成长碳链。费托反应器中有催化剂,例如含钴或铁的材料,表面存在能够吸附并活化原料的位点。“活化”可以理解为分子与表面相互作用后,原来的化学键更容易发生变化,从而进入后续反应。
以一种用于理解钴催化剂的简化图景为例,H₂ 可以在表面分开,形成与表面结合的氢;CO 经过活化和后续步骤,提供参与成链的含碳中间体。这些中间体并不是一团自由漂浮的碳原子,而是暂时与催化剂表面相连、仍然能够继续反应的结构。CO 中的氧主要经过反应以水的形式离开。真实机理会随催化剂和条件变化,这个图景不是所有费托体系唯一的反应顺序。[5]
碳链怎样增长,又为什么停止
表面上的含碳中间体,可以与正在生长的含碳结构形成新的碳—碳键。这样,原来含两个碳的链可能增加到三个碳,之后继续增加。“长链”指的是连续发生这样的成键过程,并不是把一条已经存在的完整碳链从 CO 分子里抽出来。
只突出碳骨架与表面结合,省略氢、氧及其他中间步骤;不表示唯一机理。终止时间不同,会得到不同链长的产物。
正在生长的结构也可能发生另一类反应,使它结束增长,成为能够离开催化剂表面的产物。例如,一种终止方式涉及进一步加氢,使产物脱离表面;也可能通过其他方式形成不同类型的烃。因此,每条链都有继续增长或结束生长的可能,增长和终止之间的竞争影响最终产物分布。[5][6]
可以想象催化剂表面同时存在大量正在形成的分子:有的很早结束,形成较轻的产物;有的继续增长,形成中等链长的产物;还有的增长得更长,形成重质油和蜡。催化剂和反应条件能够改变这些过程的相对快慢,但不能简单命令所有分子在某一个固定长度时停止。所以费托反应得到的是一系列不同长度和结构的烃类混合物,而不是直接得到单一的航空燃料产品。
为什么费托放热,前面的电解却耗能
费托反应整体会放热。这里需要区分两个基本过程:打断化学键需要能量,形成化学键会释放能量;整个反应最终吸热还是放热,要看所有变化合在一起的净结果。费托合成的净结果是放热,因此反应器需要及时把热量带走,避免局部温度过高影响反应与设备运行。
前面的电解需要输入大量能量,后面的费托又释放部分热量,两者并不矛盾。原料先经过耗能转化,形成适合后续反应的 CO 和 H₂,再经过合成生成烃和水。在整条过程中,输入能量的一部分保留为燃料可利用的化学能,另一部分以热等形式流出或损失。后段放热不意味着前段电解可以不耗能。
这些热量中的一部分可能用于 DAC 再生,但有热量不等于所有地方都能用。还要看温度是否足够、产生和使用的时间是否匹配,以及换热损失。通常可以通过换热器、热水或蒸汽等传递热量,不需要把费托产物直接送到吸附材料上。因此,流程图上的余热线表示热量利用关系,不是把费托产物输回 DAC,也不意味着全厂可以完全取消外部供热。
把稳定原料转为 CO 和 H₂。
部分能量以热流出,反应器需要移热。
经换热系统用于合适的热需求,例如部分 DAC 再生。
温度、供需时间和换热损失决定可利用程度;不是把费托产物送回 DAC。
加氢精制:调整分子大小和结构
费托出口经过冷却与分离后,可以得到不同的气体、油、水和较重的蜡状物。部分未反应气体可以按照流程设计回用;较重的油蜡则需要进一步加工。加氢裂化是在氢气和催化剂参与下,把较长的碳链转化为较短的分子,使一部分重质组分进入更合适的产品范围。
加氢裂化
使一部分较重的油蜡进入更合适的产品范围。
异构化
改变分子排列与结晶行为,改善相应低温性质。
示意过程作用,不是配平反应式;实际流程依原料与产品要求设计。
另一个重要过程是异构化。它可以在不一定改变碳原子总数的情况下,调整分子的连接结构,例如使较直的链形成支链。分子的形状会影响它们如何排列、结晶及在低温下的表现。因此,生产航空燃料不仅要控制分子大小,还要考虑结构与相应物性。实际升级流程会综合安排裂化、异构化及其他处理,并可能消耗补充氢气。[7]
这也是为什么“已经做出了油”不等于“已经做出了适合航空使用的燃料”。前者说明生成了烃类产物,后者还要求其组成和性能达到使用条件。
分馏:把不同产品从混合物中分开
加工后的产物仍然是一种混合物。不同组分具有不同的挥发性,加热时,较容易挥发的组分更容易进入气相。在分馏塔中,气体和液体反复接触,经过多次蒸发与冷凝,不同挥发性的组分逐渐富集到不同位置,再从相应位置取出。
同时含不同链长、不同结构的烃。
按挥发性差异,在不同位置富集。
航煤馏分及其他馏分;重组分可按设计回用。
分馏主要按挥发性差异分组,不是在继续把所有分子变成航空燃料。实际分出的通常是一段沸程范围内的混合物,而不是单一纯物质。因此,“航煤馏分”本身也含有多种分子;同时还可能得到石脑油、柴油等其他产品,部分较重组分可能返回加工。
由此可见,全部液体产量不等于航空燃料产量。一座工厂可能同时生产航煤馏分和其他有价值的产品。以后比较“每吨产品用多少电”或“每吨产品成本多少”时,必须先确定分母是全部液体、航煤馏分,还是最终合格的航空燃料组分,并说明其他产品如何分摊能耗和成本。
检测与使用:确认产品用途,再评价减排效果
分出航煤馏分之后,还要检测组成与性能。分馏主要按挥发性分组,而航空燃料是否合格还取决于低温性能、组成及其他使用性质,不能仅凭沸程处于某个区间判断。具体产品还需要遵循适用的生产路径、燃料规范及使用要求;需要掺混时,也必须满足相应条件。本文解释这一环节的作用,不指定未经逐项核实的认证结论或掺混比例。
确认满足适用的燃料规范与使用条件。
计入制氢、制 CO 等环节的能源来源和消耗。
碳重新成为 CO₂;这不是永久封存。
产品的使用资格与减排效果也需要分别评价。燃料能否用于航空是一件事,生产过程中用了什么电、消耗多少能源、产生多少排放,是另一件事。即使碳来自空气,如果制氢、制 CO 和其他环节使用的能源带来较高排放,也不能仅凭原料来源认定整个过程低碳。
燃料最终燃烧时,其中的碳会再次形成 CO₂ 回到空气中。空气制油提供的是一种碳循环路径,不是把这部分碳永久封存。它的价值需要结合能源来源、全过程排放、实际产量和使用要求共同判断。
把各环节重新接起来理解
捕集和分离设备负责把需要的物质集中、整理出来;电解设备用电改变原料的化学状态;费托设备把原料组合成烃类;精制和分馏再加工并分开混合产物,得到适合进一步验证和使用的燃料组分。碳沿着“空气中的 CO₂—富集的 CO₂—CO—烃类”转移,氢沿着“水—H₂—烃类及反应生成水”转移,而电与热支持这些过程发生。
工业装置必须把这些环节衔接起来,因为上一台设备成功做出了产物,并不自动意味着那股产物已经符合下一台设备的要求。净化、分离、压力调节、缓冲和热管理,都在处理设备之间的实际差异。理解全流程之后,再讨论放大难点和降本空间,就需要同时看单台设备的性能,以及这些设备连接以后整个系统的产量、能耗和稳定性。
公开参考资料
以下资料支持文中相关原理说明;方程配平和条件电耗算例为教学推导,不是某家公司的实测性能。
1. 美国能源部,DOE Explains…Direct Air Capture:直接空气捕集的基本任务与固体、液体技术类别。阅读原文 ↗
2. Design of active sites for amine-functionalized direct air capture materials using integrated high-throughput calculations and machine learning,Communications Chemistry:胺位点与 CO₂ 结合及结合强度设计。阅读原文 ↗
3. The future of low-temperature carbon dioxide electrolysis depends on solving one basic problem,Nature Communications(2020):低温 CO₂ 电解中的氢氧根、碳酸盐和系统能耗问题。阅读原文 ↗
4. Scalable synthesis of coordinatively unsaturated metal-nitrogen sites for large-scale CO₂ electrolysis,Nature Communications(2023):CO 电解的法拉第效率、整槽电压及能效评价。阅读原文 ↗
5. In-situ probing of the Fischer-Tropsch reaction on Co single crystal surfaces up to 1 bar,Nature Communications(2025):钴表面的反应中间体、碳链增长与终止。阅读原文 ↗
6. Mechanistic insight into carbon-carbon bond formation on cobalt under simulated Fischer-Tropsch synthesis conditions,Nature Communications(2020):模拟费托条件下的碳—碳成键与链终止研究。阅读原文 ↗
7. Topsoe,Fischer-Tropsch wax upgrading:费托蜡后续升级与燃料加工路线。阅读原文 ↗
整理日期:2026年9月22日。